目前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表明苏东坡(苏轼)写过一首直接咏叹定窑瓷器的诗。

在苏东坡现存的近三千首诗歌中,有咏茶、咏酒、咏砚、咏墨、咏陶器(如钧窑)等,但确实没有一首明确提到“定窑”或其特征的诗歌,这可能是由于以下原因:
- 历史存佚问题:苏东坡的作品在后世流传过程中有散佚,不排除有相关诗作已经失传。
- 认知与重点不同:在宋代,定窑虽为名窑,但其“白如玉、薄如纸、声如磬”的特质,在文人雅士的审美中,可能不如建盏(天目盏)与茶道结合得那么紧密,苏东坡作为顶级茶人,更可能关注与斗茶息息相关的黑釉盏。
- 文献记载缺失:历代关于苏东坡的诗文评注中,从未有人提及他咏定窑的诗作。
尽管如此,这个问题之所以被反复提及,是因为后人根据苏东坡的诗风、审美以及他对器物的喜爱,进行了一些推测和关联,其中最著名、也最常被“误传”或“附会”的,是一首名为《送南屏谦师》的诗。
最常被关联的诗:《送南屏谦师》
这首诗虽然不是直接咏定窑瓷器,但因其描绘了茶沫在白色茶盏上的景象,与定窑白瓷的审美意境高度契合,因此被后人认为是苏东坡与定窑审美关联的最佳佐证。
《送南屏谦师》

道人晓出南屏山,来试点茶三昧手。 忽惊午盏兔毫斑,打作春瓮鹅儿酒。 天台乳花世不见,玉川风腋今安有。 先生有意续《茶经》,会使老谦名不朽。
诗与定窑的关联解读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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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忽惊午盏兔毫斑”:
- “兔毫斑”:这是对建盏(黑釉盏)上一种典型釉色的描述,釉面在烧制过程中析出铁晶体,形成形似兔毫的丝状纹路,这是宋代斗茶时最受推崇的茶盏。
- “午盏”:即中午用的茶盏。
- 关联:这句诗描绘了茶汤注入黑釉兔毫盏后,茶沫(汤花)与盏内纹路交相辉映的景象,虽然咏的是黑釉盏,但它描绘了宋代顶级茶器的美学标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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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打作春瓮鹅儿酒”:
- “鹅儿酒”:这是一种古代名酒,酒色淡黄,如同小鹅的颜色,也指酒面上浮起的泡沫(酒花)。
- 意境:苏东坡在这里用了绝妙的比喻,说黑釉盏上泛起的白色茶沫,就像春天酒坛里新酿的鹅儿酒一样,色泽鲜亮,充满生机。
- 与定窑的关联:这正是关键所在!“鹅儿酒”的淡黄色、乳白色,恰恰是定窑白瓷最典型的釉色,苏东坡用“鹅儿酒”来形容茶沫的颜色,实际上是在描绘一种白、黄、淡雅的色调,而定窑白瓷以其纯净的白色或牙白色的釉面,为这种“鹅儿酒”般的茶汤和茶沫提供了最完美的背景。
虽然这首诗咏的是黑釉建盏,但苏东坡通过“鹅儿酒”这个比喻,精准地表达了他对一种淡雅、温润、如玉般色泽的喜爱,而定窑白瓷“类雪似银”的质感,正是这种审美理想的最佳物质载体,后人常常引用这首诗,来说明苏东坡所欣赏的、能与“鹅儿酒”般茶汤相得益彰的瓷器,正是定窑白瓷。

苏东坡咏其他瓷器的诗
为了更全面地理解苏东坡对瓷器的态度,我们可以看他明确咏叹过的其他窑口,这能帮助我们感受他的审美偏好。
咏钧窑(或汝窑)紫斑瓷:《试院煎茶》
蟹眼已过鱼眼生,飕飕欲作松风鸣。 蒙茸出磨细珠落,眩转绕瓯雪华轻。 银瓶泻汤夸第二,未识古人煎水意。 君不见昔时李生好客手自煎,贵从活火发新泉。 又不见今时潞公煎茶学西蜀,定州花瓷琢红玉。
- “定州花瓷琢红玉”:这是苏东坡明确提到瓷器的诗句。
- 定州:指宋代定窑的产地。
- 花瓷:指定窑的刻花、印花等装饰。
- 琢红玉:这是全句的“诗眼”!苏东坡用“红玉”来比喻定窑白瓷,在他眼中,定窑洁白温润的釉色,就像一块精心雕琢过的红玉(或白玉),温润、高贵、充满生命力,这个比喻极高,将瓷器的釉色提升到了宝玉的审美高度。
- 背景:这句诗是赞美一位叫“潞公”的官员,他像苏东坡的老乡(西蜀人)一样,用定窑白瓷来煎茶,懂得生活雅趣。
咏建盏(天目盏):《送南屏谦师》(再次引用)
如前所述,这首诗直接咏叹了建盏的“兔毫斑”,体现了宋代斗茶文化中对黑釉盏的推崇。
- 直接证据:没有苏东坡咏定窑瓷器的确凿诗作存世。
- 间接关联:《送南屏谦师》中的“鹅儿酒”比喻,生动描绘了苏东坡所欣赏的淡雅色调,这与定窑白瓷的审美意境高度一致,是后人常引用的关联点。
- 直接赞美:在《试院煎茶》中,苏东坡用“琢红玉”这个绝美的比喻,直接赞美了定窑白瓷温润如玉的釉色和质感,这是现存文献中对定窑瓷器最著名的文人评价之一。
虽然苏东坡没有写下“定窑”二字,但通过“琢红玉”和“鹅儿酒”这两个意象,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,定窑白瓷那种温润、典雅、如玉般高贵的美学特质,是完全契合苏东坡这位大文豪、大美学家的品味的。
